
“灾难”二字搁在谁身上都是沉重的,如若避之不及,只有坦然面对。去年的“5·31”滑坡险些阻断我们奔赴学校的脚步,跋山涉水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今年的“4·19”滑坡便彻底让我们在家“失业”三天。
说心里话,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是有些高兴的,一来人克服不了心底的惰性,二来往常四天完成的运动会压缩到两天半开完,人实在有些虚脱的感觉,盼望多休息也就顺理成章了。
刚开始的些微兴奋被一条接一条的新闻报导和“失业”第一天的焦急、失落覆盖。虽然在上着班的朋友露出些许羡慕神情时,我仍然会“骄傲”地笑一笑,但自己也明显觉出了底气的不足。
第一天在浑浑噩噩里过去了,其间也有些小道消息点缀着。
第二天,我们接到通知,来到镇中学开会,无非是一条条小道消息被逐一证实,领导告诫我们要如何如何对待这次灾难。学校16个班被压缩成了10个班,借在中学给我们腾出的10间教室里。其中人数最多的班级有112名学生,真难以想象该怎么上课。我班上新增了二十多名学生,上课、辅导,特别是批改作业任务加重了,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是否忙得出来,是否能让学生成绩不下滑。担忧之余,庆幸的是学校安排了专职班主任,可以让我们潜下心来上好课。
开完会,我们便回那个差点被泥石流整个覆盖的学校取必备教学用具。因和中学相隔不远,路上便可望见挖掘机来回奔忙着清除操场上和教学楼后公路上的淤泥。走近依然矗立在那儿的教学楼,我的心陡地一沉,如果不是周末……这个念头稍纵即逝,任谁也不敢多往下想。看着一楼教室窗户被冲砸得面目全非,操场上堆起一人来高的淤泥,突然间就想,现在如果能站在洁净平整的操场上,那真是一种福气。不过,教学楼还在,希望就还在,我期待着明天。
第三天,我们按时来到镇中,现在真还不能很顺口地称这个地方为“学校”,因为我们口里心里的“学校”仍然是那个承载着我们诸多欢乐跟辛酸的小学校园。校长组织我们开会,安排一天的工作,然后大家分头行动。有协助搬运住读生被褥用具的,有打扫教室摆放课桌椅的,有整理办公室的,无一人偷懒叫苦。
整理好教室,我们一人搬一张学生课桌当办公桌,来到镇中为我们挤出的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办公室,近三十人的桌子愣是整齐地排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剩下的二三十人也都分散在了镇中腾出的各个办公室。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据说下午会有一个中小学全体教师会。我们经历过许多不同类型的等待,唯有这次等待叫人那么无奈、空虚、迷茫。办公室只有桌子,没地方坐,大家只好吊着腿坐在课桌上,也不能久坐,腿会酸麻,只能坐坐站站。偶不小心,还会有那么几条裤子被破损的桌面或钉子撕开一小条口。实在无聊,我们也会到校园里转转,因以前也经常过来,所以也没转出什么新感觉,倒是昨天还不被认同的“寄人篱下”之感不可抑制地冒了上来。说实话,我们来时,镇中不管是认识或不认识的老师都很热情,尽力为我们提供方便,按理说我们不该有这可恶的念头,但它还是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冒出来了。也许是初来乍到,一切还不熟悉;也许是心情太过浮躁;也许是有些怀念自己的校园。
也是,眼看着校园渐渐变得美丽起来,操场扩宽了,升旗台建起来了,绿化带绿起来了,围墙围起来了,宣传橱窗亮起来了,塑胶跑道铺起来了……这些变化都发生在近两年内,做为一个山村小学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没想到,刚刚拥有的这一切却突然被一场灾难毁灭了,唯有叹息。老师们都有个比较自私却无奈的想法,那就是让泥石流来得更猛烈些,来个彻底毁灭,我们的校园便可以迁移了。那时,现在没有的餐厅、师生宿舍楼便有希望了,或许还会给我们换掉那高矮不一、型号不同的办公桌,让每个教室的教学设备更齐全一些。
等待无果而终,因视察灾情的领导太多,我们的全体中小学教师会最终取消,只紧急召开了一个中小学班主任会议,主要涉及周四学生复课后的管理问题。
第四天,也是学生复课的日子。我们在七点一十便赶到学校,自以为已经很早了。下车一瞧,满操场的学生秩序井然地按原班级站在那儿,学校领导班子早在那儿指挥了。真想不到这些小家伙会来这么早,也许是迫切希望回到校园,也许是对新环境的好奇。还有许多比今天的主人公——学生更着急的家长,散在操场的边缘,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发展。
按原定计划分好班后,我终于将班主任的重担交给了本学期的暂代班主任,心里头轻松了不少。接着就协助新班主任编位,处理日常杂务等,繁琐而又乐在其中。
十点整,学校的复课典礼开始了,无非是各位县镇领导致辞,代表发言等。过程虽然程序化,但每个师生的心是激动的,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足以说明。
县、市媒体的采访和跟踪拍摄让老师们笑称:高阳镇小学和中学这回一齐出了名,你看,温总理都专为我们学校做出重要批示。其实,如果让老师们来选择,谁也不愿在灾难中度过,笑对也许是最好的方式了。
复课后的第一节课,我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灾难带给我们的……”。

